【原文】
今天下自服化已来[1],方渐八年,虽侧席求贤[2],不遗幽贱,然臣等不能推有德,进有功,使圣听知胜臣者多,而未达者不少。假令有遗德于板筑之下[3],有隐才于屠钓之间[4],而令朝议用臣不以为非,臣处之不以为愧,所失岂不大哉[5]!且臣忝窃虽久[6],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极宠,等宰辅之高位也[7]。臣所见虽狭,据今光禄大夫李喜,秉节高亮,正身在朝[8];光禄大夫鲁芝[9],洁身寡欲,和而不同[10];光禄大夫李胤[11],莅政弘简,在公正色[12]。皆服事华发[13],以礼终始。虽历内外之宠[14],不异寒贱之家[15],而犹未蒙此选[16],臣更越之,何以塞天下之望,少益日月[17]!是以誓心守节,无苟进之志。今道路未通[18],方隅多事[19],乞留前恩,使臣得速还屯[20]。不尔留连[21],必于外虞有阙[22]。臣不胜忧惧,谨触冒拜表,惟陛下察匹夫之志不可以夺。
【注释】
[1]服化:指服于晋朝的教化。《列子·杨朱》:“子产相郑,专国之政。三年,善者服其化。”
[2]侧席:吕延济注:“侧席,谓虚其正位以待贤也。”
[3]板筑:筑墙的劳动。此指商代傅说事。《孟子·告子》:“傅说举于版筑之间。”
[4]屠钓:屠宰牲畜与钓鱼。此指周朝吕望事。相传其未显时曾屠牛于朝歌,钓鱼于渭滨。
[5]“而令”几句:李善注:“遗贤不荐,而谬处崇班,非直身殃,抑为朝累。今乃朝议用臣不以为非,已累朝矣;处之又不以为愧,已殃身矣,此失岂不大哉!”
[6]忝窃:愧居官位。自谦之辞。
[7]“未若”二句:李善注:“文武,谓车骑及开府。等宰辅,谓仪同三司。”
[8]“据今”几句:李善注:“晋诸公赞曰,喜字季和,上党人,少有高行,为仆射,年老逊位,拜光禄大夫。”
[9]鲁芝:字世英,扶风(今属陕西)人。深研典籍,为镇东将军,征光禄大夫,见《晋书》。
[10]和而不同:吕延济注:“言代事与和而贞节不同。”李善注:“《论语》曰:和而不同。”
[11]李胤:字宣伯,辽东襄平(今辽宁辽阳)人,稍迁至尚书仆射,转光禄大夫,见《晋书》。
[12]“莅政”二句:弘简,大的意思。正色,表情端庄严肃。《尚书·毕命》:“正色率下。”疏:“正色,谓严其颜色,不惰慢,不阿谄。”
[13]服事:从事公职。
[14]虽历内外之宠:李周翰注:“内谓相,外谓将。”
[15]不异寒贱之家:李周翰注:“不异寒贱,言不奢侈。”
[16]此选:张铣注:“此选,谓仪同三司也。”
[17]日月:喻君王。
[18]道路未通:此指盗贼猖獗,社会不安定。
[19]方隅:边境四隘。
[20]“乞留”二句:《晋书·羊祜传》:“帝将有灭吴之志,以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、假节,散骑常侍、卫将军如故。祜率营兵出镇南夏……”前恩、还屯,均指此。屯,勒兵而聚,驻守。
[21]不尔:不然,不这样。《管子·海王》:“不尔而成事者,天下无有。”留连:指留恋于开府仪同三司之封位。
[22]外:指外寇入侵。虞:忧患。
【翻译】
现在天下自从服于晋朝教化以来,已近八年了,虽然陛下虚位求贤,即使是隐士、位卑之人也不遗漏,但臣却不能推荐有德之人,引进有功之臣,使陛下了解超过臣的人实在很多,而他们中未显达的人还不少。假如有才德的人还被遗弃隐藏在板筑、屠钓之间,却让朝廷的议论不认为用臣不恰当,而臣处之也不觉惭愧,所犯过失岂不是很大了!况且臣愧居官位虽然多年,却不像今天职兼文武这样的受宠之极,身居宰辅一样的高位。臣所见虽然不广,但据目前的情况看,光禄大夫李喜节操高尚,在朝为官很注重个人修养;光禄大夫鲁芝自身纯洁而少私欲,与同僚共事谐合而贞节不同;光禄大夫李胤为政光明正大,在朝从不阿谀奉承。他们都是尽忠尽职到白头,以礼事君,有始有终。虽然他们历任朝廷内外要职,其清贫不异于寒贱之家,但他们还没有受到仪同三司这样的封选,臣却超过了他们三人而受此封选,臣真不知用什么来满足天下人的厚望,而为陛下增光!因此决心保守节操,而无苟且受封之想。如今盗贼四起道路不畅通,边隅又是多事之秋,恳请保留先前所受恩命,使臣能马上返回原来驻守的地方。不然,臣若留恋于开府仪同三司的封位,则必定担心外寇入侵时会有所阙失。臣不胜忧虑惶恐,触怒圣上冒犯圣颜而小心地拜呈奏表,望陛下明察下臣“匹夫之志不可以夺”的心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