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盖文章经国之大业[1],不朽之盛事[2]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[3]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《易》[4],周旦显而制礼[5],不以隐约而弗务[6],不以康乐而加思[7]。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[8]。而人多不强力,贫贱则慑于饥寒[9],富贵则流于逸乐[10]。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[11]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[12],斯志士之大痛也。
融等已逝,唯幹著论[13],成一家言。
【注释】
[1]经国:治理国家。
[2]不朽之盛事:《春秋左传·襄公二十四年》:“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”文章属立言,亦云不朽。
[3]二者:指上文年寿和荣乐。常期:定数,规律。
[4]西伯:西方诸侯之长,指周文王。幽:拘囚。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:“昔西伯拘羑里,演《周易》。”
[5]周旦:周公名旦。显:显达。礼:指礼经。《春秋左传·隐公七年》注:“周公所制礼经也。”
[6]隐约:穷困。弗务:不努力。
[7]加思:转移著述之志。加,移。
[8]已:助词。无义。
[9]慑:恐惧。
[10]流:放纵。
[11]千载之功:指著书立说。
[12]迁化:死去。
[13]唯幹著论:徐幹著《中论》二十卷。
【翻译】
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,留芳百世的盛事。一个人年寿总有尽头,荣华富贵也终于自身,这两样是带有必然性的规律,不像文章可以千秋万代流传下去。所以,古代的作者宁肯投身于笔墨之中,寄意于篇章文字,不借史官的溢美之词,不凭权贵的显赫之势,而声名自然流传于后世。因此,文王被囚禁而演绎《周易》,周公显达而制定礼;不因处境窘迫而放弃努力,也不因沉湎逸乐而改变志向。正因为这点,所以古人看轻璧玉而珍视光阴,就是担心白白浪费时间。但是,一般人多不努力,贫穷时害怕饥寒,富贵时恣意享乐。于是追求眼前物质利益,而忘了著书立说这个千秋大业。光阴在流逝,身体在衰老,转眼之间将与万物同逝,这真是有志之士的最大哀痛啊!
孔融等人已先我而去,只有徐幹撰写了一部《中论》,算成了一家之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