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幹时有齐气[1],然粲之匹也[2]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《登楼》《槐赋》《征思》,幹之《玄猿》《漏卮》《团扇》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[3]。然而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、表、书、记,今之隽也[4]。应玚和而不壮[5],刘桢壮而不密[6]。孔融体气高妙[7]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[8]。理不胜词,以至乎杂以嘲戏[9]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[10]。
【注释】
[1]齐气:李善注:“言齐俗文体舒缓,而徐幹亦有斯累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曰:“故《齐诗》曰:‘子之营兮,遭我虖
之间兮。’此亦其舒缓之体也。”李周翰注:“齐俗文体舒缓,言徐幹文章时有缓气。”郭绍虞《中国历代文论选》注引《春秋左传》吴公子季札观齐乐,《汉书·朱博传》颜师古注,王充《论衡·率性》以证,说明舒缓为齐地风俗习惯,由于环境影响,遂形成作家个性及作品风格。
[2]粲之匹:言徐幹虽有齐气,然仍可与王粲匹敌。
[3]张、蔡:指汉代辞赋家张衡和蔡邕。不过:不敌。
[4]“琳、瑀”二句:曹丕《与吴质书》:“孔璋章表殊健,微为繁富。”“元瑜书记翩翩,致足乐也。”隽,俊,杰出。
[5]和而不壮:据郭绍虞《文气的辨析》一文分析,所谓文气是指行文之气势,行文气势可分为气禀、气习、气质和气象四个方面。气禀指先天禀赋,又可分为才气和体气,才气分高下,体气别阴阳。气习指后天不自觉的熏染,又分为气运和风气。气运随时代而转移,风气因风土而不同。气质指后天自觉的修养,即所谓养气。气象合气禀、气习、气质三者而言之,义近风格。此处“应玚和而不壮”,及下文“刘桢壮而不密”,皆就作品风格而言之,是气禀、气习、气质的综合表现,指作品风格和协而缺少雄奇之气。
[6]壮而不密:许学夷《诗源辩体》卷四:“公幹、仲宣,一时未易优劣……予尝为二家品评,公幹气胜于才,仲宣才优于气。”气胜于才,故壮而不密。
[7]体气高妙:《文心雕龙·风骨》:“孔氏卓卓,信含异气,笔墨之性,殆不可胜?”体气属气禀,由先天决定,非人力所能为。按《后汉书·孔融传》记孔融生性刚直,戏谑笑傲,侮慢其上,为曹操所杀,亦不啻肉喂馁虎。甚至性高妙,体现于文字之间,故谓体性高妙。
[8]持论:立论,提出自己的主张。
[9]杂以嘲戏:《后汉书·孔融传》:“曹操攻屠邺城,袁氏妇子,多见侵略,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。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,以妲己赐周公。操不悟,后问出何经典,对曰:‘以今度之,想当然耳。’”颇近近世所谓幽默。
[10]扬、班俦也:与扬雄、班固为伴。因为扬雄有《解嘲》、班固有《答宾戏》的缘故。
【翻译】
王粲擅长写辞赋,徐幹常带有齐地的舒缓之气,不过仍然可与王粲比美。像王粲的《初征》《登楼》《槐赋》《征思》,徐幹的《玄猿》《漏卮》《团扇》《橘赋》等作,即使张衡、蔡邕也难以超过。但对其他文体的写作,也不过尔尔。陈琳、阮瑀所作的章、表、书、记,在当代已是手屈一指了。应玚和协而不雄奇,刘桢雄奇而不完善。孔融的气质禀赋出类拔萃,不同一般,只是所论往往缺少主张。词胜过于理,甚至出现游戏笔墨。但他的佳作,与扬雄、班固有一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