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属值三季在辰[1],戚蕃内侮[2]。桂阳失图[3],窥窬神器[4]。鼓棹则沧波振荡[5],建旗则日月蔽亏[6]。出江派而风翔[7],入京师而雷动。鸣控弦于宗稷[8],流锋镞于象魏[9]。虽英宰临戎[10],元渠时殄[11];而余党寔繁[12],宫庙忧逼[13]。公乃总熊罴之士[14],不贰心之臣,戮力尽规[15],克宁祸乱[16]。康国祚于缀旒[17],拯王维于已坠[18]。诚由太祖之威风[19],抑亦仁公之翼佐[20]。可谓德刑详[21],礼义信,战之器也[22]。以静难之功[23],进爵为侯,兼授尚书令、中军将军[24],给班剑二十人[25]。功成弗有[26],固秉㧑挹[27]。改授侍中、中书监[28],护军如故[29]。又以居母艰去官[30]。虽事缘义感[31],而情均天属[32]。颜丁之合礼[33],二连之善丧[34],亦曷以逾[35]。
【注释】
[1]属值:适值。三季: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末年。《国语·晋语》:“虽当三季之王,不亦可乎?”韦昭注:“季,末也。三季王,桀、纣、幽王也。”辰:时。
[2]戚蕃:谓藩王。内侮:内乱。
[3]桂阳:即桂阳王刘休范,宋文帝第十八子,明帝末任骠骑大将军、江州刺史。失图:失算。明帝死、后废帝即位后,休范以未能出任宰辅心生怨愤,于元徽二年(474)五月举兵袭建康,至新林(今江苏南京),朝廷震动。平南将军齐王萧道成屯新亭(今江苏南京),袁粲、褚渊、刘秉等入卫殿省。萧道成大破休范军,并遣部将黄回、张敬儿诈降,休范中计被杀,余众奔散。事见《宋书·后废帝纪》及《桂阳王休范传》。
[4]窥窬(yú):伺隙而动,暗中希求。窬,门边小洞。刘琨《劝进表》:“狡寇窥窬,伺国瑕隙。”神器:指帝位。
[5]鼓棹(zhào):摇动船桨。沧波:清波。张铣注:“言将军出征桂阳王也。”
[6]建:树立。蔽亏:蔽障。谓旌旗之多。
[7]江派:江河。派,支流。风翔:谓行疾如飞。
[8]控弦:拉弓。宗稷:宗庙社稷。宗庙为祭祀祖先之处,社稷为祭祀土神谷神之处。
[9]锋镞(zú):指箭矢。象魏:宫廷外的阙门。
[10]英宰:贤能的宰辅之臣,指齐王萧道成。临戎:临阵。
[11]元渠:魁首。指刘休范。渠,大。殄(tiǎn):灭绝。
[12]余党:指杜墨蠡、丁文豪等。刘休范初死,墨蠡等尚不知情,仍率军攻击,一度攻入建康,致使“宫省恇扰,无复固志”。(《宋书·桂阳王休范传》)寔:实。
[13]宫庙:宫室宗庙。忧逼:忧惧逼迫。
[14]总:统领。熊罴:皆猛兽名。用以比喻勇士。《尚书·康王之诰》:“则亦有熊罴之士,不二心之臣,保乂王家。”
[15]戮力:并力,勉力。《春秋左传·成公十三年》:“戮力同心。”尽规:尽力筹划。
[16]克宁:安宁,平定。
[17]康:安。国祚(zuò):帝位。缀旒:即赘旒。《春秋公羊传·襄公十六年》:“君若赘旒然。”郑注:“旒,旗旒;赘,系属之辞;……以旗旒喻者,为下所执持东西。”喻君王为臣下所挟持。旒(liú),古代旗帜下边悬垂的饰物。
[18]王维:朝纲,朝廷的纲纪法度。
[19]太祖:指齐王萧道成,后代宋称帝,建立齐朝,庙号太祖。
[20]仁公:即褚公。翼佐:辅佐。
[21]详:通“祥”,和顺。指侍奉鬼神所应有的态度。《春秋左传·成公十六年》:“德、刑、详、义、礼、信,战之器也。德以施惠,刑以正邪,详以事神,义以建利,礼以顺时,信以守物。”
[22]器:用具,手段。
[23]静难:即靖难,平定变乱。
[24]尚书令:尚书省(当时中央执行政务的总机关)长官。
[25]班剑:饰有花纹的木剑,用作仪仗。班,通“斑”。
[26]弗有:弗居,不居功。
[27]秉:执,持。㧑(huī)挹(yì):谦让。指褚渊“固让令”之事。挹,通“抑”。
[28]中书监:中书省长官。这句原标点作“改授侍中中书,监护军如故”,误,据严可均校辑《全齐文》及中华书局标点本《南齐书·褚渊传》改。
[29]护军:指护军将军。
[30]母艰:母丧。《南齐书·褚渊传》:“渊后嫡母吴郡公主薨,毁瘠如初。”
[31]义感:因义而感。谓吴郡公主非褚渊生母。
[32]均:等同。天属:天性。《庄子·山木》:“彼以利合,此以天属也。”
[33]颜丁:春秋鲁人。合礼:谓居丧合于礼仪。《礼记·檀弓》:“颜丁善居丧:始死,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;及殡,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;既葬,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。”
[34]二连:指少连、大连,皆人名。善丧:谓居丧合于礼仪。《礼记·杂记》:“孔子曰:‘少连、大连善居丧,三日不怠,三月不解。’”
[35]曷:何。逾:过。
【翻译】
正好碰上了像夏商周三代末年那样的时候,藩王发动了内乱。桂阳王打错了算盘,想伺机夺取帝位。王师出征摇动船桨则碧波振荡,树起旌旗则日月蔽障。开出江河如风之疾驰,进入京师如春雷震动。拉弓之声响于宗庙社稷,箭矢飞舞于宫外阙门。虽有贤能大臣亲临前线,罪魁祸首应时消灭;而其余党实在众多,宫室宗庙忧惧逼迫。公于是统领勇武之士,对朝廷忠贞不贰之臣,并力杀敌尽心谋划,终于平定了祸乱。安定帝位于被臣下挟持之时,拯救朝纲于已坠之际。这诚然由于太祖的威风,但也得力于仁公的辅佐。可以说德行、刑罚、和顺,礼法、道义、信用,这些都是战争取得胜利的手段。因有平乱的功劳,晋爵为侯,同时授为尚书令、中军将军,给班剑二十人。功成不居,坚持谦让的态度。改授为侍中、中书监,护军将军保留不变。又因居母丧辞去官职。虽因道义所感,而哀情也是出于天性。颜丁的合于礼仪,少连、大连的善于居丧,与之相比又怎能超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