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,与存与亡,则义刑社稷[1];严天配帝,则周公其人[2]。体国端朝,出藩入守[3],进思必告之道,退无苟利之专[4]。五教以伦[5],百揆时序[6]。若夫一言一行,盛德之风[7];琴书艺业[8],述作之茂,道非兼济[9],事止乐善,亦无得而称焉。人之云亡[10],忽移岁序[11],鸱鸮东徙,松槚成行[12]。六府臣僚,三藩士女[13],人蓄油素[14],家怀铅笔[15],瞻彼景山,徒然望慕[16]。昔晋氏初禁立碑[17],魏舒之亡,亦从班列[18];而阮略既泯,故首冒严科,为之者竟免刑戮,致之者反蒙嘉叹[19]。至于道被如仁,功参微管,本宜在常均之外[20],故太宰渊,丞相嶷,亲贤并轨,即为成规[21]。乞依二公前例,赐许刊立。宁容使长想九原,樵苏罔识其禁,驻跸长陵,
轩不知所适[22]!
【注释】
[1]“与存”二句:谓竟陵文宣王是社稷之臣。《汉书·爰盎传》:“(盎曰)社稷臣,主在与在,主亡与亡。”注:“如淳曰:人主在时,与共治在时之事;人主虽亡,其法度存,当奉行之。”刑,同“型”。
[2]“严天”二句:《孝经·圣治章》:“孝莫大于严父,严父莫大于配天,则周公其人也。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,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。”严天,孝敬父亲。
[3]“体国”二句:刘良注:“体国,谓为政化之体以正朝廷。”出藩,谓为刺史也;入守,谓为司徒也。
[4]专:专擅。
[5]五教:谓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等五种封建伦理道德。《尚书·舜典》:“敬敷五教在宽。”《春秋左传·桓公六年》:“故务其三时,修其五教。”
[6]百揆时序:《尚书·舜典》:“纳于百揆,百揆时叙。”孔传:“揆,度也。”
[7]盛德:此指人的品德。《史记·老子韩非列传》:“君子盛德,容貌若愚。”
[8]艺业:此指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。
[9]道非兼济:《周易·系辞》:“知周乎万物,而道济天下。”
[10]人之云亡:《诗经·大雅·瞻卬》:“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”此言竟陵文宣王去世。
[11]岁序:时序,季节。此泛指时间。
[12]“鸱鸮”二句:谓郁林王对子良的嫌疑之事,已过去很久了。《诗经·豳风·鸱鸮》毛序:“《鸱鸮》,周公救乱也。成王未知周公之志,公乃为诗以遗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焉。”李善注:“言成王未知周公之意,类郁林之嫌子良,而周公有居摄之情由,子良有代宗之议,故假鸱鸮以喻焉。”《说苑》中记载了一段枭与鸠的对话,枭说,西方之人皆讨厌我的叫声,因此“我将东徙”。鸠说,你只要改变叫声就可以了;不改,即使东徙,那里的人也会讨厌你。松槚(jiǎ)成行,言年月久远。松槚,木名。一名山楸。古人常用以做棺椁,或植墓前。
[13]“六府”二句:据《齐书·竟陵文宣王子良传》载,子良为辅国将军、征虏将军、竟陵王、镇北将军、征北将军、护军将军,六府指此。又,子良为会稽太守、南徐州刺史,南兖州刺史,三蕃指此。士女,指成年男女。
[14]油素:光滑的白绢,多用于书画。扬雄《答刘歆书》:“齐油素四尺,以问其异语。”
[15]铅笔:古人以铅书字,古称。李周翰注:“铅,粉笔也,所以理书也。”
[16]“瞻彼”二句:《诗经·商颂·殷武》:“陟彼景山,松柏丸丸。”李善注:“景山,谓坟也。”望慕,指思慕为王立碑。
[17]昔晋氏初禁立碑:李善注:“晋令曰:诸葬者,不得作祠堂碑石兽。”
[18]“魏舒”二句:魏舒,晋朝樊人,字阳元,官至司徒。班列,犹言位次。
[19]“而阮略”几句:李善注:“《陈留志》曰:阮略,字德规,为齐国内史,为政表贤黜恶,化风大行,卒于郡。齐人欲为立碑,时官制严峻,自司徒魏舒已下皆不得立。齐人思略不已,遂共冒禁树碑,然后诣阙待罪。朝廷闻之,尤叹其惠。”泯,张铣注:“没也。”故,胡克家《文选考异》:“何校云,‘故’下疑有脱文。按,所说是也,何意谓此当云‘故吏’‘故民’之类,未知所脱果何文耳,今无以补之。”科,此指有关不准立碑的禁令。
[20]“至于”几句:谓功德高如管仲的人本宜在平常禁令之外。如仁,《论语·宪问》:“子曰:桓公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,如其仁!”微管,无管仲。《论语·宪问》:“子曰: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赐,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常均,平常。
[21]“故太宰”几句:太宰渊,即褚渊,字彦回,官至司空,封南康郡公。后王俭为其制碑。嶷,豫章文献王嶷,字宣俨,死后赠丞相,乐蔼为其建碑,次子恪托沈约、孔稚
为文。
[22]“宁容”几句:谓无墓碑带之而来的种种遗憾。九原,本山名。在山西新绛北。《礼记·檀弓》:“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。”又,“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(原)也”。注:“晋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。”后因称墓地为九原。樵苏,即樵采。《战国策·齐策》:“昔者,秦攻齐,令曰:‘有敢去柳下季垄五十步而樵采者,死不赦。’”驻跸(bì),帝王出行,中途暂住。长陵,萧何、曹参陪葬之所。李善注:“《东观汉记》:和帝诏曰:高祖功臣,萧曹为首。朕望长陵东门,见二臣之垅,感焉。”
(yóu)轩,使臣所乘之车。
【翻译】
已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,与人主共存亡,则道义成为社稷的典型;尊主敬父,则与周公的为人相同。以教化治理国家以正朝纲,出为刺史,入为司徒,进则考虑着以善道忠言告谏君主,退则无专擅苟且于私利的行为。将五教作为为人的准则,处理百事皆有秩序。至于说到他的一言一行,品德风范,琴书礼乐,著书之多,如果不是大道兼济天下,只是自乐独善,也就不可能为人称道。竟陵文宣王去世后,时光在匆匆推移,当初像鸱鸮东徙那样的遭际,转眼又是很久了。但是,当年六府的臣僚,三藩的士女,人皆积有供书写用的白绢、铅笔,瞻仰那高高的坟墓,思慕为王立碑也只是徒然。从前晋朝开始禁止立碑,魏舒死后,亦按他的位次特赐立碑;齐国的阮略死后,齐人首先冒犯严厉的禁令,特意为他立了碑,而为其立碑的人竟免受刑戮,到朝廷待罪的人反受赞美。至于人的大德所及于管仲的,功业近于管仲的,本来就应该在平常禁令之外,所以太宰褚渊之贤,丞相王嶷同君王之亲与竟陵王情况相同,为他们立碑,即成了现成的规矩了。请求陛下按褚、王二公的前例,诏赐许为竟陵王刊立墓碑,岂容使竟陵王抱恨长想于九原之下,采樵人不知禁令,驻跸长陵而使臣之车竟不知所到是何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