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在齐之季,昏虐君临[1]。威侮五行[2],怠弃三正[3]。刑酷然炭[4],暴逾膏柱。民怨神怒,众叛亲离。蹐地无归[5],瞻乌靡托[6]。于是我皇帝拯之[7]。乃操斗极[8],把钩陈[9],翼百神,禔万福[10]。龙飞黑水[11],虎步西河。雷动风驱,天行地止。命旅致屯云之应[12],登坛有降火之祥[13]。龟筮协从[14],人祇响附[15]。穿胸露顶之豪[16],箕坐椎髻之长[17],莫不援旗请奋,执锐争先。夏首凭固[18],庸、岷负阻[19]。协彼离心[20],抗兹同德[21]。帝赫斯怒[22],秣马训兵[23]。严鼓未通[24],凶渠泥首[25]。弘舸连轴[26],巨槛接舻[27]。铁马千群[28],朱旗万里。折简而禽庐、九[29],传檄以下湘、罗[30]。兵不血刃,士无遗镞。而樊、邓威怀[31],巴、黔厎定[32]。
【注释】
[1]“在齐”二句:南齐末年,萧宝卷做了皇帝,荒淫无耻。
[2]威侮:侵犯。五行:《礼记·乡饮酒义》:“贵贱明,隆杀辨,和乐而不流,弟长而无遗,安燕而不乱,此五行者,足以正身安国矣。”或以为五行即五常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
[3]怠弃:怠惰荒废。三正:一说指天地人的正道。另一说,周代建子以十一月为正月,殷代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月,夏代建寅以正月初一为一年之始,是为三正。
[4]然炭:与下文的“膏柱”皆指殷纣王的炮烙之刑。然,“燃”的古字。
[5]蹐(jí)地:喻谨慎戒惧。
[6]瞻乌:《诗经·小雅·正月》:“瞻乌爰止,于谁之屋。”后来用瞻乌比喻乱世流离失所的人民。
[7]我皇帝:指梁武帝萧衍。
[8]斗极:指北斗星与北极星。喻准则、法度。
[9]钩陈:星名。最近北极,天文学家多藉以测极,谓之极星。喻兵权。
[10]禔(zhī):安宁,安享。
[11]黑水:《尚书·禹贡》:“黑水、西河惟雍州。”萧衍曾为雍州刺史。此指萧衍起兵之地。
[12]屯云之应: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:“秦始皇帝常曰‘东南有天子气’,于是因东游以厌之。高祖即自疑,亡匿,隐于芒、砀山泽岩石之间。吕后与人俱求,常得之。高祖怪问之。吕后曰:‘季(刘邦)所居上常有云气,故从往常得季。’”《正义》:“京房《易飞候》云:‘何以知贤人隐,(颜)师(古)曰:“四方常有大云,五色具而不雨,其下有贤人隐矣!”’故吕后望云气而得之。”《南史·梁本纪》:“时帝所住斋常有气,五色回转,状若蟠龙。季秋出九日台,忽暴风起,烟尘四合,帝所居独白日清朗,其上紫云腾起,形如伞盖,望者莫不异焉。”屯云,积聚的云层。
[13]降火之祥:传说周武王伐殷,渡河时天降火流化而为乌。喻祥瑞之应。
[14]龟筮(shì):占卦。古时占卜吉凶,用龟和蓍草。卜用龟,筮用蓍草。
[15]祇(qí):地神。
[16]穿胸:传说中的民族名。《淮南子·地形训》:“自西南至东南方……交股民、不死民、穿胸民、反舌民。”露顶:不戴帽子。
[17]箕坐:犹箕倨,伸足而坐。《淮南子·齐俗训》:“胡、貉、匈奴之国,纵体拖发,箕倨反言。”椎髻:一撮之髻,形状如椎。
[18]夏首:地名。夏水分长江水的口子,首受大江,故名。故道在今湖北荆州东南。
[19]庸:古国名。商之侯国。曾随武王伐纣。岷:山名。主峰在四川松潘北。负阻:仗恃地势险要。
[20]离心:离心离德,谓不一条心。此指东昏侯一方。
[21]同德:同心同德,谓思想统一,行动一致。此指梁武帝一方。
[22]赫怒:勃然大怒。《诗经·大雅·皇矣》:“王赫斯怒,爰整其旅。”
[23]秣马:喂饱马匹。
[24]严鼓:急促的鼓声。通:击鼓的一个段落。
[25]凶渠:凶徒的首领,元凶。泥首:以泥涂首,表示自辱服罪,犹言囚首。
[26]弘舸:大船。轴:船,舵。
[27]槛:上下四方加板的船,加板以防御矢石,有如牢槛,故称槛。舻(lú):船头,也有说船尾的。
[28]铁马:披甲的战马,也泛指精锐的骑兵。
[29]折简:折半之简,谓礼轻,随便。简,竹简,古人以竹简作书,单执一札谓之简。庐、九:指庐江、九江二郡。庐江原属九江,秦末楚汉之际分秦九江郡置,郡治在舒(今安徽庐江西南)。九江郡治在寿春(今安徽寿县)。
[30]湘、罗:指湘江与汨罗江。借指湖南。
[31]樊、邓:指樊城和邓城。在今湖北襄阳和河南邓州一带,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。
[32]巴、黔:指巴郡和黔郡。巴郡在今四川,黔郡在今贵州。厎定:达到平定。
【翻译】
在南齐末年,昏瞆暴虐的萧宝卷做了国君。他侵犯伦常,不走正道。使用酷刑,残暴超过了殷纣。人民怨恨,神灵愤怒,众叛亲离。惶恐害怕、流离失所的人民无处容身没有依托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皇梁武帝起来拯救百姓。他主持法度,掌握兵权,祈求百神保佑,安享万福。如飞龙出水,猛虎下山,在雍州庄严威武地举起义旗。声势浩大,如狂风疾雷行止于天地之间。出师灭齐就像汉高祖诛伐暴秦、周武王讨伐殷纣一样,出现祥瑞之应。占卜吉利,人神响应归附。穿胸、露顶、箕坐、椎髻等少数民族的君长首领,没有不打着旗帜拿着武器争先恐后地请战;而夏首、庸岷的地方官吏凭借险固的地势,帮助东昏侯抗拒我皇强大的军队。敌人以离心之兵对抗我同德之师。我皇勃然大怒,命令军队喂饱战马,训练士卒,进行讨伐。急促的战鼓声未完,凶徒的首领就服罪投降。巨大的战船首尾相连,一艘接着一艘。精锐的骑兵有上千群,红旗飘万里。一封便信就收复了庐江、九江,传送一篇檄文就使湘、罗降服。武器不染鲜血,士卒不放一箭,樊城、邓城慑于威力而归顺,巴郡、黔郡也终于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