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

《文选》,又称《昭明文选》,是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主持编写的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。汉魏以来,文人别集日益繁多,学者难以遍读,选编精华的文学总集应运而生。《文选》就是一部选编精华的诗文总集,收录了上起周代,下至南朝梁代一百三十位作家及若干佚名作者的作品七百六十四篇,按体裁分为赋、诗、骚、七、诏、册、令、教、文(策文)、表、上书、启、弹事、笺、奏记、书、移、檄、对问、设论、辞、序、颂、赞、符命、史论、史述赞、论、连珠、箴、铭、诔、哀、碑文、墓志、行状、吊文、祭文等三十八类,其中赋、诗又按题材分为若干小类。各类之中作品大略以作者年代先后为序。
元康八年,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,游乎秘阁,而见魏武帝遗令,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。客曰:“夫始终者,万物之大归;死生者,性命之区域。是以临丧殡而后悲,睹陈根而绝哭。今乃伤心百年之际,兴哀无情之地,意者无乃知哀之可有,而未识情之可无乎?”机答之曰:“夫日食由乎交分,山崩起于朽壤,亦云数而已矣。然百姓怪焉者,岂不以资高明之质而不免卑浊之累,居常安之势而终婴倾离之患故乎?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,济世夷难之智而受困魏阙之下。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区区之木,光于四表者翳乎蕞尔之土。雄心摧于弱情,壮图终于哀志。长筭屈于短日,远迹顿于促路。呜呼!岂特瞽史之异阙景,黔黎之怪颓岸乎!观其所以顾命冢嗣,贻谋四子,经国之略既远,隆家之训亦弘。又云:‘吾在军中,持法是也。至小忿怒、大过失,不当效也。’善乎,达人之谠言矣。持姬女而指季豹,以示四子曰:‘以累汝。’因泣下。伤哉!曩以天下自任,今以爱子托人。同乎尽者无余,而得乎亡者无存。然而婉娈房闼之内,绸缪家人之务,则几乎密与!又曰:‘吾婕妤妓人,皆著铜爵台。于台堂上施八尺床、 帐,朝晡上脯糒之属。月朝十五,辄向帐作妓。汝等时时登铜爵台,望吾西陵墓田。’又云:‘余香可分与诸夫人。诸舍中无所为,学作履组卖也。吾历官所得绶,皆著藏中。吾余衣裘,可别为一藏,不能者,兄弟可共分之。’既而竟分焉。亡者可以勿求,存者可以勿违,求与违不其两伤乎?悲夫!爱有大而必失,恶有甚而必得。智惠不能去其恶,威力不能全其爱。故前识所不用心,而圣人罕言焉。若乃系情累于外物,留曲念于闺房,亦贤俊之所宜废乎!”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。

【原文】

元康八年[1],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[2],游乎秘阁[3],而见魏武帝遗令,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[4]。客曰:“夫始终者[3],万物之大归[6];死生者,性命之区域[7]。是以临丧殡而后悲[8],睹陈根而绝哭[9]。今乃伤心百年之际[10],兴哀无情之地[11],意者无乃知哀之可有[12],而未识情之可无乎?”机答之曰:“夫日食由乎交分[13],山崩起于朽壤[14],亦云数而已矣[15]。然百姓怪焉者,岂不以资高明之质而不免卑浊之累[16],居常安之势而终婴倾离之患故乎[17]?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[18],济世夷难之智而受困魏阙之下[19]。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区区之木[20],光于四表者翳乎蕞尔之土[21]。雄心摧于弱情[22],壮图终于哀志[23]。长筭屈于短日[24],远迹顿于促路[25]。呜呼!岂特瞽史之异阙景[26],黔黎之怪颓岸乎[27]!观其所以顾命冢嗣[28],贻谋四子[29],经国之略既远[30],隆家之训亦弘[31]。又云:‘吾在军中,持法是也。至小忿怒、大过失,不当效也。’善乎,达人之谠言矣[32]。持姬女而指季豹[33],以示四子曰:‘以累汝。’因泣下。伤哉!曩以天下自任[34],今以爱子托人。同乎尽者无余[35],而得乎亡者无存。然而婉娈房闼之内[36],绸缪家人之务[37],则几乎密与[38]!又曰:‘吾婕妤妓人[39],皆著铜爵台[40]。于台堂上施八尺床、 元康八年,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,游乎秘阁,而见魏武帝遗令,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。客曰:“夫始终者,万物之大归;死生者,性命之区域。是以临丧殡而后悲,睹陈根而绝哭。今乃伤心百年之际,兴哀无情之地,意者无乃知哀之可有,而未识情之可无乎?”机答之曰:“夫日食由乎交分,山崩起于朽壤,亦云数而已矣。然百姓怪焉者,岂不以资高明之质而不免卑浊之累,居常安之势而终婴倾离之患故乎?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,济世夷难之智而受困魏阙之下。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区区之木,光于四表者翳乎蕞尔之土。雄心摧于弱情,壮图终于哀志。长筭屈于短日,远迹顿于促路。呜呼!岂特瞽史之异阙景,黔黎之怪颓岸乎!观其所以顾命冢嗣,贻谋四子,经国之略既远,隆家之训亦弘。又云:‘吾在军中,持法是也。至小忿怒、大过失,不当效也。’善乎,达人之谠言矣。持姬女而指季豹,以示四子曰:‘以累汝。’因泣下。伤哉!曩以天下自任,今以爱子托人。同乎尽者无余,而得乎亡者无存。然而婉娈房闼之内,绸缪家人之务,则几乎密与!又曰:‘吾婕妤妓人,皆著铜爵台。于台堂上施八尺床、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帐,朝晡上脯糒之属。月朝十五,辄向帐作妓。汝等时时登铜爵台,望吾西陵墓田。’又云:‘余香可分与诸夫人。诸舍中无所为,学作履组卖也。吾历官所得绶,皆著藏中。吾余衣裘,可别为一藏,不能者,兄弟可共分之。’既而竟分焉。亡者可以勿求,存者可以勿违,求与违不其两伤乎?悲夫!爱有大而必失,恶有甚而必得。智惠不能去其恶,威力不能全其爱。故前识所不用心,而圣人罕言焉。若乃系情累于外物,留曲念于闺房,亦贤俊之所宜废乎!”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。[41],朝晡上脯糒之属[42]。月朝十五[43],辄向帐作妓[44]。汝等时时登铜爵台,望吾西陵墓田[45]。’又云:‘余香可分与诸夫人。诸舍中无所为[46],学作履组卖也[47]。吾历官所得绶[48],皆著藏中[49]。吾余衣裘[50],可别为一藏,不能者,兄弟可共分之。’既而竟分焉。亡者可以勿求[51],存者可以勿违[52],求与违不其两伤乎[53]?悲夫!爱有大而必失[54],恶有甚而必得[55]。智惠不能去其恶[56],威力不能全其爱。故前识所不用心[57],而圣人罕言焉[58]。若乃系情累于外物[59],留曲念于闺房[60],亦贤俊之所宜废乎!”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[61]

【注释】

[1]元康八年:即298年,陆机时年三十八岁。元康,晋惠帝司马衷年号,291—299年。

[2]台郎:晋时称尚书郎为台郎。补:委任官职。著作:著作郎的省称。

[3]秘阁:国家藏书籍和档案的地方。

[4]忾(xì):叹息声。

[5]始终:指生死。这里偏用“终”义。《孔子家语·本命解》:“孔子对曰:‘……故命者,性之始也;死者,生之终也。有始则必有终矣。’”

[6]大归:最后归宿。

[7]区域:犹言范围。

[8]临丧殡:来到停柩之处。谓向死者吊祭。

[9]陈根:隔年的枯草。《礼记·檀弓》:“曾子曰:‘朋友之墓,有宿草而不哭焉。’”郑玄注:“宿草谓陈根也。”绝哭:不再哭泣。意谓死之已久,就不再哭泣了。

[10]百年:曹操死于220年,距陆机写此文的时间不到八十年,这里系举其成数而言。

[11]无情之地:谓秘阁不是丧殡之所,不是生悲动情的地方。

[12]意者:估计,猜测。者,语助词。无乃:莫非,岂不是。

[13]日食:即日蚀。交分:这是古人对于日蚀的解释。交,指日月相会。分,指日月分离。

[14]朽壤:古有山崩由于土壤朽坏的说法。

[15]数:天命,命运。

[16]资:凭。高明:指日。质:本质,实体。卑浊:指日蚀。

[17]常安之势:指山。婴:遭逢。倾离之患:指山崩。

[18]回天倒日:谓具有强大的力量。倒日,拨转太阳。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:“鲁阳公与韩构难,战酣日暮,援戈而㧑之,日为之反三舍。”振:奋起,振作。形骸:人的形体、躯壳。

[19]夷难:平定战乱。魏阙:古代宫门外的阙门,为悬布法令的地方。这里代指朝廷。

[20]已而:最后。格乎上下:谓其功劳巨大,上至于天,下至于地。此指曹操。格,至,到。上下,指天地。区区之木:指棺木。区区,小的意思。

[21]光于四表:即“光被四表”,谓光辉普照四方。此指曹操。四表,四方以外的地方。翳:掩盖。蕞(zuì)尔之土:指坟墓。蕞尔,小貌。

[22]弱情:此谓疾病。

[23]壮图:壮志。哀志:此谓将死。

[24]长筭:高超的谋略。筭,同“算”。短日:谓寿命短促。

[25]远迹:远大的功绩。迹,功业。顿:困。促路:指短促的人生历程。

[26]特:只,只是。瞽(gǔ):目盲。此指乐官。古代乐官多以瞽者为之。史:太史,史官。这里专指史官,古代史官兼掌天文历法之事。异:惊异。阙景:指日蚀。阙,残缺。景,日光。

[27]黔黎:百姓。颓岸:指山崩。古以自然变异象征人事,日蚀、山崩被认为是灾祸的预兆。因而感到惊怪。

[28]顾命:临终时的嘱咐。冢嗣:长子。此指曹丕。冢,大。

[29]贻:留下。谋:这里指所交代的事情。四子:指曹植、曹彰等人。曹操之子除曹丕外尚不只四人,但临死时或只四人在旁。

[30]经国:治理国家。

[31]隆:兴盛。弘:大。这里是“远”的意思。

[32]达人:明智通达之人。谠(dǎng)言:正直之言。

[33]姬女:妾所生之女。李善注引《魏略》:“太祖杜夫人,生沛王豹及高城公主。”据此,则“姬女”指高城公主。季豹:幼子曹豹。按,据《三国志·魏书·武文世王公传》,杜夫人所生沛穆王名林,建安十六年(211)即已封饶阳侯。非曹操幼子。而曹操临终以年幼相托者为赵王幹。裴松之注引《魏略》:“遗令语太子曰:‘此儿三岁亡母,五岁失父,以累汝也。’”此子为陈妾所生,陈死后由王夫人养之。诸说不同,录以备考。

[34]曩(nǎng):往昔。

[35]同:谓与“尽者无余”的情形相同,即也碰上了这样的情况。尽:指死亡。无余:谓人一死,则一切俱无余存。下句意同此。李善注:“言人命尽而神无余,身亡而识无存,今太祖同而得之,故可悲伤也。郑玄《礼记》注曰:‘死,言精神尽也。’”

[36]婉娈:缠绵貌。房闼(tà):房屋。闼,门内。

[37]绸缪(móu):情意殷勤貌。

[38]几:近。密:细密,仔细。

[39]婕妤(jiéyú):宫中女官,汉武帝时置。妓人:歌舞艺人。

[40]著:安置。铜爵台:即铜雀台,曹操建安十五年(210)筑于邺城(今河北临漳西南)。

[41]施:安置。 元康八年,机始以台郎出补著作,游乎秘阁,而见魏武帝遗令,忾然叹息伤怀者久之。客曰:“夫始终者,万物之大归;死生者,性命之区域。是以临丧殡而后悲,睹陈根而绝哭。今乃伤心百年之际,兴哀无情之地,意者无乃知哀之可有,而未识情之可无乎?”机答之曰:“夫日食由乎交分,山崩起于朽壤,亦云数而已矣。然百姓怪焉者,岂不以资高明之质而不免卑浊之累,居常安之势而终婴倾离之患故乎?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能振形骸之内,济世夷难之智而受困魏阙之下。已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区区之木,光于四表者翳乎蕞尔之土。雄心摧于弱情,壮图终于哀志。长筭屈于短日,远迹顿于促路。呜呼!岂特瞽史之异阙景,黔黎之怪颓岸乎!观其所以顾命冢嗣,贻谋四子,经国之略既远,隆家之训亦弘。又云:‘吾在军中,持法是也。至小忿怒、大过失,不当效也。’善乎,达人之谠言矣。持姬女而指季豹,以示四子曰:‘以累汝。’因泣下。伤哉!曩以天下自任,今以爱子托人。同乎尽者无余,而得乎亡者无存。然而婉娈房闼之内,绸缪家人之务,则几乎密与!又曰:‘吾婕妤妓人,皆著铜爵台。于台堂上施八尺床、
 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帐,朝晡上脯糒之属。月朝十五,辄向帐作妓。汝等时时登铜爵台,望吾西陵墓田。’又云:‘余香可分与诸夫人。诸舍中无所为,学作履组卖也。吾历官所得绶,皆著藏中。吾余衣裘,可别为一藏,不能者,兄弟可共分之。’既而竟分焉。亡者可以勿求,存者可以勿违,求与违不其两伤乎?悲夫!爱有大而必失,恶有甚而必得。智惠不能去其恶,威力不能全其爱。故前识所不用心,而圣人罕言焉。若乃系情累于外物,留曲念于闺房,亦贤俊之所宜废乎!”于是遂愤懑而献吊云尔。 (suì)帐:设在灵前的用稀疏麻布制作的幔帐。

[42]朝晡(bū):早晨和下午。脯:干肉。糒(bèi):干饭。之属:之类。

[43]月朝:每月初一。

[44]辄:就。作妓:表演音乐歌舞。

[45]西陵:即高陵,因在邺城西,故名。

[46]诸舍:各房,指众妾。无所为:没事做。

[47]作:编织。履组:有丝带饰物的鞋。组,丝带。

[48]绶:丝带,用来拴玉和印。

[49]藏(zàng):柜子一类储存物件的器具。

[50]裘:皮衣。

[51]亡者:指曹操。求:指嘱咐收藏衣裘事。

[52]存者:指曹丕兄弟。违:指未听从“可别为一藏”的嘱咐。

[53]两伤:李善注:“令衣裘别为一藏,是亡者有求也。既而竟分焉,是存者有违也。求为吝而亏廉,违为贪而害义,故曰两伤。”

[54]大:谓深沉、深厚。李善注:“言爱是情之所厚,故虽大而必失之。恶是行之所秽,故虽甚而必得之。故智惠不能去其恶,威力不能用其爱,故可悲也。”

[55]恶(wù):讨厌,不喜欢。

[56]惠:通“慧”。

[57]前识:指有先见的人。

[58]圣人:指孔子。罕言:很少谈到。按《论语·子罕》:“子罕言利与命与仁。”从上文“爱有大而必失,恶有甚而必得”两句看来,陆机或认为这是命运在作怪,因此“圣人罕言”恐指“命”而言。

[59]情累:感情上的牵累。

[60]曲念:婉曲缠绵的情念。

[61]愤懑:这里是郁闷、烦闷的意思。

【翻译】

元康八年,陆机开始以尚书郎的身份出任著作郎,出入秘阁,看到了魏武帝临终前所作的遗令,叹息感伤了很久。有客人说道:“始终,这是万物最后的归宿;死生,这是性命所在的区域。所以到了停柩之处后就会悲伤,看到墓地隔年的枯草就不会再哭泣。现在你在魏武帝死后百年伤心,在这不该产生悲痛的地方悲痛,想来莫非知道悲哀在停柩之处可以具有,而不知道此后感情可以没有吗?”陆机回答说:“日食的发生是由于日月的交会分离,高山崩塌是由于土壤朽坏,这不过是命运罢了。然而老百姓之所以感到惊怪,难道不是因为太阳凭着高明的资质却仍不免于卑浊的牵累,高山巍峨居常安之势最后还是碰上了倾倒分崩灾祸的缘故吗?有着回天倒日的力量却不能在形骸之内振作,有着匡时救世、平定战乱的智慧却在魏阙之下受困。最后功劳巨大通天达地的人藏身于窄窄的棺木之中,光辉普照四方的人被掩埋在小小的坟丘之内。雄心被疾病所摧折,壮志因将死而终结。高超的谋略被短促的寿命所屈,远大的功绩被短促的人生所困。唉!岂止是瞽史对太阳的缺蚀感到惊异,老百姓对高山的崩塌感到奇怪呢!观察魏武帝临终时对长子曹丕的嘱咐,对四个儿子留下的交代,不仅离治理国家的谋略差得很远,离隆盛家道的教训也差得很远。又说:‘我在军中,依法办事是对的。至于发的小脾气、出的大过失,不应当学习。’好啊,这是一个明智通达的人所说的话。抱着妾所生的女儿,指着小儿子曹豹,对着四个儿子说:‘让他们拖累你们了。’于是流下眼泪来。可悲呀!以前以天下为己任,现在把爱子托付别人。人一死什么也不会剩下,现在的情形正与此相同;人一死什么也不会留存,现在正碰上了这样的情况。然而情意缠绵于内房之中,殷勤留意于家人事务,则是有些过于仔细了!又说:‘我的婕妤和歌舞艺人,都安置在铜雀台。在台上正堂中放一张八尺长的床,挂上灵幔,早晚供上干肉、干饭之类的祭品。每月初一和十五,就向着灵帐表演音乐歌舞。你们要经常登上铜雀台,看望我的西陵墓田。’又说:‘剩下的熏香可分给诸位夫人。各房的人没有事做,可以学着编织有丝带饰物的鞋卖。我一生做官所得的绶带,都放到柜子中。我遗留的衣物、皮衣,可放到另一个柜子中,不行的话,你们兄弟可一起分掉。’过后竟都分掉了。要死的人可以不这样要求,活着的人可以不这样违背死者的要求,而现在不该要求的要求了,不该违背的违背了,这不是两方面都有了缺陷吗?可悲啊!爱这种感情虽然深厚却必然失掉,讨厌这种感情虽然过分却必然得到。智慧不能除去讨厌这种感情,威力不能保全爱这种感情。所以有先见之明的人不在爱恶问题上用心,圣人也很少提起这个问题。像这样感情受外物的牵累,把委曲缠绵的情念留在闺房之中,即使是贤俊之士也是应当加以避免的吧!”于是怀着郁闷的情绪献上了这篇吊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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