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吾每读尚子平、台孝威传[1],慨然慕之,想其为人。少加孤露[2],母兄见骄,不涉经学[3]。性复疏懒,筋驽肉缓[4],头面常一月、十五日不洗,不大闷痒,不能沐也。每常小便而忍不起,令胞中略转乃起耳[5]。又纵逸来久,情意傲散,简与礼相背,懒与慢相成,而为侪类见宽[6],不攻其过。又读《庄》《老》,重增其放。故使荣进之心日颓[7],任实之情转笃[8]。此由禽鹿少见驯育,则服从教制;长而见羁,则狂顾顿缨[9],赴蹈汤火;虽饰以金镳[10],飨以嘉肴[11],逾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[12]。
【注释】
[1]尚子平:尚长,字子平,东汉隐士。弃官隐居后,靠卖柴为生。台孝威:东汉隐士。不愿做官,隐居武安山,靠采药为生。二人《后汉书·逸民列传》皆有传。
[2]孤露:丧父称孤,没有荫庇称露。
[3]经学:指“五经”,即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。
[4]驽:劣马。这里引申为迟钝。缓:松弛。
[5]胞:指膀胱。
[6]侪(chái)类:同辈,朋辈。
[7]荣进:做官求荣。颓:减弱。
[8]转笃:变深,增强。
[9]顿缨:挣脱或挣断系绳。
[10]金镳(biāo):用黄金装饰的马嚼子。指极贵重的马嚼子。镳,马嚼子。
[11]飨(xiǎng):通“享”。
[12]逾:更加。长林、丰草:高大茂密的树木、丰茂的草地。表达向往归隐之意。
【翻译】
我每次读尚子平、台孝威的传记,总是非常赞叹地仰慕他们,想见他们做人的清高。加上我从小失去慈父无所荫庇,被母亲、兄长溺爱而骄纵狂放,所以从来就不沾经书的边。再说我本性又很疏懒,以致筋骨迟钝,肌肉松弛,经常一月或半月不洗头、不洗脸,不到非常闷痒,是不会洗澡的。每当小便的时候经常强忍不起,总要左右翻身使尿在膀胱中胀得忍不住了才起身小便。又因我骄纵放逸由来已久,性情孤傲散漫,简略与礼法互相背离,懒散与怠慢相辅相成,但却被同辈的亲朋所宽容,不指责我这些过失。我又爱读《老子》《庄子》,更助长了我放纵的本性。所以我当官求荣的进取心日益衰退,而放纵任性的情意愈益增强。这就像野鹿从小被人驯服教育,就会服从管教制约;如果野鹿长大了而被束缚,那就会疯狂四顾拼命挣断系绳,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;就是给套上金子的马嚼子,用精美的饲料来喂养,它却愈加思念茂密的森林而向往丰美的草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