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

《文选》,又称《昭明文选》,是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主持编写的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。汉魏以来,文人别集日益繁多,学者难以遍读,选编精华的文学总集应运而生。《文选》就是一部选编精华的诗文总集,收录了上起周代,下至南朝梁代一百三十位作家及若干佚名作者的作品七百六十四篇,按体裁分为赋、诗、骚、七、诏、册、令、教、文(策文)、表、上书、启、弹事、笺、奏记、书、移、檄、对问、设论、辞、序、颂、赞、符命、史论、史述赞、论、连珠、箴、铭、诔、哀、碑文、墓志、行状、吊文、祭文等三十八类,其中赋、诗又按题材分为若干小类。各类之中作品大略以作者年代先后为序。
论曰:中兴二十八将,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,未之详也。然咸能感会风云,奋其智勇,称为佐命,亦各志能之士也。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,至使英姿茂绩,委而勿用。然原夫深图远筭,固将有以为尔。若乃王道既衰,降及霸德,犹能授受惟庸,勋贤兼序,如管隰之迭升桓世,先赵之同列文朝,可谓兼通矣。降自秦汉,世资战力,至于翼扶王室,皆武人屈起。亦有鬻缯盗狗轻猾之徒,或崇以连城之赏,或任以阿衡之地,故势疑则隙生,力侔则乱起。萧樊且犹缧绁,信越终见菹戮,不其然乎!自兹以降,讫于孝武,宰辅五世,莫非公侯。遂使缙绅道塞,贤能蔽壅,朝有世及之私,下多抱关之怨。其怀道无闻,委身草莽者,亦何可胜言?故光武鉴前事之违,存矫枉之志,虽寇邓之高勋,耿贾之鸿烈,分土不过大县数四,所加特进朝请而已。观其治平临政,课职责咎,将所谓“导之以法,齐之以刑”者乎!若格之功臣,其伤已甚。何者?直绳则亏丧恩旧,挠情则违废禁典,选德则功不必厚,举劳则人或未贤,参任则群心难塞,并列则其弊未远。不得不校其胜否,即事相权。故高秩厚礼,允答元功;峻文深宪,责成吏职。建武之世,侯者百数,若夫数公者,则与参国议,分均休咎,其余并优以宽科,完其封禄,莫不终以功名,延庆于后。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,郭伋亦议南阳多显,郑兴又戒功臣专任。夫崇恩偏授,易启私溺之失,至公均被,必广招贤之路,意者不其然乎!

【原文】

论曰:中兴二十八将,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[1],未之详也。然咸能感会风云[2],奋其智勇,称为佐命[3],亦各志能之士也[4]。议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职[5],至使英姿茂绩,委而勿用。然原夫深图远筭[6],固将有以为尔。若乃王道既衰[7],降及霸德[8],犹能授受惟庸[9],勋贤兼序[10],如管隰之迭升桓世[11],先赵之同列文朝[12],可谓兼通矣。降自秦汉,世资战力,至于翼扶王室[13],皆武人屈起[14]。亦有鬻缯盗狗轻猾之徒[15],或崇以连城之赏[16],或任以阿衡之地[17],故势疑则隙生[18],力侔则乱起[19]。萧樊且犹缧绁[20],信越终见菹戮[21],不其然乎!自兹以降,讫于孝武[22],宰辅五世[23],莫非公侯。遂使缙绅道塞[24],贤能蔽壅[25],朝有世及之私[26],下多抱关之怨[27]。其怀道无闻,委身草莽者,亦何可胜言?故光武鉴前事之违,存矫枉之志,虽寇邓之高勋[28],耿贾之鸿烈[29],分土不过大县数四,所加特进朝请而已[30]。观其治平临政[31],课职责咎,将所谓“导之以法,齐之以刑”者乎[32]!若格之功臣[33],其伤已甚。何者?直绳则亏丧恩旧[34],挠情则违废禁典[35],选德则功不必厚,举劳则人或未贤,参任则群心难塞[36],并列则其弊未远[37]。不得不校其胜否[38],即事相权[39]。故高秩厚礼[40],允答元功[41];峻文深宪[42],责成吏职。建武之世[43],侯者百数,若夫数公者[44],则与参国议,分均休咎,其余并优以宽科[45],完其封禄,莫不终以功名,延庆于后[46]。昔留侯以为高祖悉用萧曹故人[47],郭伋亦议南阳多显[48],郑兴又戒功臣专任[49]。夫崇恩偏授[50],易启私溺之失,至公均被,必广招贤之路,意者不其然乎!

【注释】

[1]前世:指晋朝。二十八宿:我国古代天文家为了观测天象及日、月、五星在天空中的运行,在黄道带与赤道带的两侧绕天一周,选取了二十八个星官作为观测时的标志,称为二十八宿。二十八将上应二十八宿,何焯《义门读书记》疑其说出纬书,徐攀凤《选学纠何》反对何说,认为出自华峤《汉后书》。

[2]感会:因际遇而动。风云:《周易·乾》:“云从龙,风从虎。”谓同类相感而动,后因以喻人的际遇。

[3]佐命:古代帝王建立王朝,自谓承天受命,故谓辅佐之臣为佐命。

[4]志能:志气和勇力。

[5]光武:汉光武帝。

[6]筭:同“算”,谋划。

[7]王道:儒家主张以仁义治天下,称之为王道。儒家认为西周行王道。

[8]霸德:犹霸道,指国君凭借武力、刑罚、权势等进行统治。儒家认为春秋始行霸道。

[9]庸:用。

[10]勋贤:功臣与贤士。序:依次排列。

[11]管隰(xí)之迭升桓世:指齐桓公时管仲、隰朋先后为政。管,管仲。隰,隰朋。二人皆为齐桓公时的贤臣。

[12]先赵之同列文朝:指晋文公时先轸、赵衰同时在朝效力。先,先轸,春秋时晋人。采邑在原,又称原轸。晋楚城濮之战中,大破楚军,佐晋文公称霸。赵,赵衰,春秋时晋人。从晋文公出亡十九年,归国后佐文公定霸。文,晋文公。

[13]王室:《后汉书》作“王运”。按,此句谓辅佐帝王成就大业,作“运”义长。盖“运”字模糊而讹作“室”。

[14]屈:通“崛”。

[15]鬻(yù):卖。缯(zēng):古代对丝织品的总称。《汉书·灌婴传》“灌婴,睢阳贩缯者也。”盗狗:《后汉书》作“屠狗”。《汉书·樊哙传》:“樊哙,沛人也,以屠狗为事。”则当作“屠”。轻猾:轻佻奸猾。

[16]连城:《史记·主父偃列传》:“今诸侯或连城数十,地方千里。”

[17]阿衡:商代官名。商王辅弼。引申为主持国政,辅佐帝王,又用以指执政大臣。《诗经·商颂·长发》:“实维阿衡,实左右商王。”

[18]疑:通“拟”,比拟。隙:猜隙,裂痕。

[19]侔:相当。

[20]萧:萧何。樊:樊哙。缧绁:捆缚犯人的绳索。萧何、樊哙都曾因被刘邦猜忌而被关押过。事见《史记·萧相国世家》《史记·樊郦滕灌列传》。

[21]信:韩信。越:彭越。菹戮:杀戮。菹,古代把人剁成肉酱的酷刑。韩信、彭越被杀之事,详见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《史记·魏豹彭越列传》。

[22]孝武:汉武帝。

[23]宰辅:辅政大臣,指相国之类。五世:指汉高祖、惠帝、文帝、景帝及武帝五代。

[24]缙绅:又作“搢绅”,插笏于大带与革带之间,为旧时官宦的装束,遂用作官宦或仕进的代称。

[25]壅:阻塞,隔绝。

[26]世及:父子相继。

[27]抱关:谓守门者。据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,萧望之因直言得罪霍光,被举荐三年只做上署小苑东门候,负责候时而开门关门,与萧望之同时被举荐的王仲翁嘲笑他说:“不肯录录,反抱关为。”

[28]寇:寇恂,中兴二十八将之一。邓:邓禹,中兴二十八将之一,封高密侯,食邑四县。

[29]耿:耿弇,中兴二十八将之一,封好畴侯,食邑二县。贾:贾复,中兴二十八将之一,封胶东侯,食邑六县。鸿烈:大功业。

[30]特进:官名。以授列侯中有特殊地位者,得自辟僚属。贾复得加特进。朝请:奉朝请。古以春季朝见皇帝为朝,秋季朝见为请。汉代退职的大臣,多以奉朝请名义参加朝会。耿弇以列侯奉朝请。

[31]治平:本谓治国平天下,后往往用以指政治安定。

[32]“导之”二句:语出《论语·为政》。唯《论语》“法”字作“政”,《后汉书》亦作“政”。

[33]格:度量,衡量。

[34]直绳:绳之以法。亏丧:损伤,伤害。恩旧:旧好。

[35]挠情:因情枉法。

[36]参任:参差杂用。意谓不论功高者还是贤能者,皆一并任用。塞:满足。

[37]并列:指让有功者并列于朝,永世为官。其弊:指韩信、彭越遭菹戮那样的教训。

[38]校:考察。其:指功臣。

[39]权:权衡轻重。

[40]秩:官吏的俸禄。

[41]答:报答。元功:元勋,大功臣。

[42]峻:严峻。文:指法令条文。深:刻深。

[43]建武:汉光武帝年号(25—55)。

[44]数公:指邓禹、李通、贾复。光武帝功臣封为列侯的,唯此三人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。

[45]宽科:宽松之法。

[46]庆:福。后:谓功臣子孙。

[47]留侯:张良。高祖:汉高祖刘邦。萧:萧何。曹:曹参。《汉书·高帝纪》载张良语高祖曰:“今已为天子,而所封皆故人所爱,所诛皆平生仇怨。”

[48]郭伋:汉光武帝时人,并州刺史。《后汉书·郭伋传》:“伋因言补选众职,当简天下贤俊,不宜专用南阳人。帝纳之。”按,汉光武帝为南阳人,随他起事者多南阳人。

[49]郑兴:东汉初经学家,郑众之父。《后汉书·郑兴传》载郑兴上疏:“道路流言,咸曰‘朝廷欲用功臣’,功臣用则人位谬矣。”

[50]恩:恩旧,旧好。

【翻译】

论说:辅佐光武帝复兴大汉的二十八将,晋人认为上应天上二十八宿,这种说法的根据不得而知。不过他们都能身逢时运奋臂而起,发挥各自的智慧和勇力,称为辅佐帝王承天受命之臣,也都是志气宏大勇力过人的人。评论当时政治的人多数批评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要职,导致英俊豪壮功绩卓著的人,遭到冷落不被任用。其实探究光武帝的深远谋划,本来是有其缘故的。当王道已经衰微,下至霸道盛行的春秋时代,尚能做到擢拔人才看其是否适用,功臣与贤才都依次引进,比如管仲与隰朋先后在齐桓公时期得到重用,先轸与赵衰同在晋文公之朝做上高官,可以说是功臣与贤士都显达了。此后到了秦汉时期,大家都看重战争与武力,至于辅佐帝王开国创业,都靠武夫崛起来打江山。也就有那些轻佻狡猾的商贩屠夫,有的得到相连数城的封地而威势赫赫,有的当上执政大臣而权倾朝野,因而威势与君王类似就会引起猜隙,力量与君王相当就会导致祸乱。萧何与樊哙尚且一度被抓,韩信与彭越最终都被杀戮,难道不是这样的吗!从此以后,直到汉武帝时,五代的辅政大臣,没有不是公和侯的。于是使得仕进的道路遭到堵塞,贤能举用的途径被隔绝,父子相继的官僚充斥朝廷,才高位卑者的怨气不绝于道。那些胸怀道术默默无闻,生活在草泽林莽中的人,又怎能说得尽?所以光武帝鉴于前代行事违背正道,胸怀矫正旧弊的心志,纵然寇恂与邓禹功勋卓著,耿弇与贾复功业巨大,分封采邑不超过大县四个,加的官衔不过是特进与奉朝请罢了。观察光武帝在天下安定后的施政方针,考核众官职守责罚失职者,大概就是圣人说的“用法教来引导大家,用刑罚来整齐大家”吧!如果用此准则衡量功臣,对他们的伤害定很严重。为什么呢?绳之以法就使旧好遭到损伤,因情枉法又必然违反法令,选取有德者而他的功勋不一定卓著,举用功高者而他又未必是贤才,参差杂用又难使大家都满足,功高者都重用而前代的教训记忆犹新。所以不得不考察功臣能否胜任职守,根据具体情况权衡轻重。所以用丰厚的俸禄和礼仪,报答元勋的开国之功;用严峻刻深的法令条文,责成众官恪尽职守。建武年间,封为列侯的多达百余位,像邓禹那样的少数几位,可以参与商讨国策,与君王共同分担祸福,其余都用宽松的制度加以优待,始终享有各自的封地和俸禄,无不保持功名终其一生,留下福禄给后代子孙。从前张良认为刘邦重用的都是萧何、曹参那样的旧友,郭伋也指出显达者往往是光武帝的南阳老乡,郑兴又提醒不能让功臣专有重任。重用旧好授权勋臣,极易导致私相溺爱的过失,大公无私恩泽广布,必定拓宽招纳贤才的途径,批评光武的人们难道认为不是这样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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