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

《文选》,又称《昭明文选》,是南朝梁代昭明太子萧统主持编写的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。汉魏以来,文人别集日益繁多,学者难以遍读,选编精华的文学总集应运而生。《文选》就是一部选编精华的诗文总集,收录了上起周代,下至南朝梁代一百三十位作家及若干佚名作者的作品七百六十四篇,按体裁分为赋、诗、骚、七、诏、册、令、教、文(策文)、表、上书、启、弹事、笺、奏记、书、移、檄、对问、设论、辞、序、颂、赞、符命、史论、史述赞、论、连珠、箴、铭、诔、哀、碑文、墓志、行状、吊文、祭文等三十八类,其中赋、诗又按题材分为若干小类。各类之中作品大略以作者年代先后为序。
王明君者,本是王昭君,以触文帝讳改焉。匈奴盛,请婚于汉,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。昔公主嫁乌孙,令琵琶马上作乐,以慰其道路之思。其送明君,亦必尔也。其造新曲,多哀怨之声,故叙之于纸云尔。

【原文】

王明君者,本是王昭君,以触文帝讳改焉[1]。匈奴盛,请婚于汉,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[2]。昔公主嫁乌孙,令琵琶马上作乐,以慰其道路之思[3]。其送明君,亦必尔也[4]。其造新曲[5],多哀怨之声,故叙之于纸云尔[6]

我本汉家子[7],将适单于庭[8]

辞诀未及终,前驱已抗旌[9]

仆御涕流离[10],辕马悲且鸣。

哀郁伤五内[11],泣泪湿朱缨[12]

行行日已远,遂造匈奴城[13]

延我于穹庐[14],加我阏氏名[15]

殊类非所安,虽贵非所荣[16]

父子见陵辱,对之惭且惊[17]

杀身良不易,默默以苟生[18]

苟生亦何聊?积思常愤盈[19]

愿假飞鸿翼,乘之以遐征[20]

飞鸿不我顾[21],伫立以屏营[22]

昔为匣中玉,今为粪上英[23]

朝华不足欢,甘与秋草并[24]

传语后世人,远嫁难为情[25]

【注释】

[1]“王明君者”几句:这几句是说因为触犯了晋文帝的名讳“昭”字,故改昭君为明君。触,犯。文帝,指晋文帝司马昭。

[2]元帝:汉元帝刘奭,前48—前33年在位。良家子:好人家的子女。按,根据汉朝制度,医、巫、商贾、百工均不能列入良家。李善注引《琴操》曰:“单于遣使请一女子,帝以昭君赐单于。”此事在汉元帝竟宁元年(前33),匈奴单于是呼韩邪。

[3]“昔公主”几句:李善注引《汉书》曰:“乌孙使使献马,愿得尚公主。乃遣江都王建女为公主,以妻乌孙焉。”此为汉武帝时事。

[4]尔:如此。

[5]造:制。

[6]叙之于纸:指以文字写在纸上。此与上文的“曲”抒之于乐器而对言。

[7]汉家子:汉朝的女子。古代女子亦可称为“子”。

[8]适:出嫁。单(chán)于:匈奴最高首领的称号。庭:厅堂。此指家。

[9]“辞诀”二句:言告别还未终结,前面队伍已举起旗帜要出发了。辞诀,告别。抗旌,举起旗帜。

[10]仆御:赶车的人。流离:犹淋漓,流泪貌。

[11]哀郁:哀伤忧郁。五内:指五脏。

[12]缨:系于颔下的冠带。

[13]造:抵达。

[14]延:引进。穹(qióng)庐:古代称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。

[15]阏氏(yān zhī):汉时匈奴单于之妻的称号。

[16]“殊类”二句:言因为是异民族,所以感到难以安居。虽然地位尊贵,但自己却并不感觉荣耀。殊类,异类。此指族别不同。

[17]“父子”二句:言己被单于父子凌辱,面对这种情况,自己既惭愧又惊愕。这里所指的事是,呼韩邪死后,其前阏氏之子继为单于,又以王昭君为妻。

[18]“杀身”二句:此二句言自杀实在不是容易之事,只好默默无言,苟且偷生。杀身,谓自杀。良,甚。

[19]“苟生”二句: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,心中积满了悲愤的思绪。

[20]“愿假”二句:意谓南归故乡。假,借。遐征,远行。

[21]不我顾:不看我。

[22]屏(bīng)营:犹彷徨。

[23]“昔为”二句:意谓往昔虽不显贵,其质犹为玉,尚清白也;今虽显贵,却为粪土所玷污。英,花。

[24]“朝华”二句:意谓年轻貌美并不值得高兴,而今自己甘心像秋草那样萎落了。言己因貌美而得祸。朝华,春朝之花,喻年轻貌美。秋草,喻年老色衰。

[25]难为情:犹难忍、难堪之意。

【翻译】

王明君,本来叫做王昭君,因为触犯了晋文帝的名字而改。匈奴强盛,向汉朝请求通婚,汉元帝把后宫中从好人家选来的女子王昭君许配给他。从前汉王朝将公主嫁到乌孙国去,曾下令弹奏琵琶的人骑在马上奏乐,用来安慰公主在路途上的忧思。他们送明君,也一定如此吧。他们所制作的新曲,多为哀怨的音律,我因此用文字叙述于纸上。

我本来是汉朝的女子,将要出嫁到单于家去。

告别的话还没说完,前面的队伍已举起了旌旗。

赶车的仆人泪水淋漓,驾辕的马也悲伤长嘶。

悲哀忧郁使五内俱伤,泪水沾湿了红色的冠带。

走啊走一天天远离乡土,于是来到匈奴居住的地方。

将我引入毡帐之中,给我加上阏氏的名号。

民族差异使我不能安居,虽然尊贵我却不觉得荣耀。

遭受父子两代人相继凌辱,对此情形使我羞惭而又惊愕。

自杀也实在不是易事,只好默默地苟且偷生。

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?思前想后心中充满幽愤。

我愿凭借飞鸿的翅膀,乘着它高飞远行。

可是飞鸿却不看我一眼,只好独自伫立彷徨伤心。

从前我像那匣中的白玉,而今却如粪土上的鲜花。

即如春朝的鲜花也不值得高兴,我甘心与那秋天的枯草为群。

此话要传给后世人听取,远嫁叫人实在难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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